

抛开利益带来的立场,才有可能发现规律性的东西。
文 | 智库君
徐留平“落马”以后,他对一汽的“激进”改革,特别是红旗,似乎也可以客观评价了。
当我决定写这篇文章时,我是纠结的——不想落井下石,也不想回避问题。就在这个时候,一位业内人士的建议,让我找到了这篇文章的立意与价值。“我建议您的文章,不要着力于是非,而是解决行业共性的问题。”
的确,只有抛开利益带来的立场,也许我们才能发现规律性的东西。
在我看来,徐留平与一汽“改革”的案例,实际上是中国汽车历史上,一部鲜活的时代镜鉴——关乎个人前途与企业命运的抉择、关乎汽车央企人员换防机制的反思、关乎央企改革边界与价值等等的“启示录”。

“功过”徐留平
不可否认,徐留平是一汽近三十年最彻底、最激进、也最有争议的“一把手”改革者。
放在中国汽车历史坐标中看,他把红旗从“边缘官车”拉回主流豪华赛道,把一汽从“老国企”推向“市场化集团”,但是这背后的代价是——重红旗、轻奔腾、强营销、弱体系、高负债、高风险,部分改革成果后继乏力。
硬币的“正面”是徐留平对一汽改革的“硬成果”:
首先是红旗“奇迹”。从2017年的4700辆到2022年的31万辆,5年增长65倍,红旗品牌实现了从边缘到主流豪华的蜕变,品牌层面也实现了去官车化、年轻化、高端化,不仅如此H9/HS5成为爆款,红旗有了对标BBA的底气。

其次是组织与人事调整,彻底打破一汽“铁饭碗”,成为国企改革标杆。具体手段表现为三个层面——全员起立、竞争上岗:8000+管理岗重聘,震动整个央企;四能改革:干部能上能下、薪酬能高能低、人员能进能出、机构能增能减。总部扁平化:集团直管红旗,砍掉中间层,决策效率显著提升。改革的结果是,一汽执行力变强、年轻干部上位,成为很多国企改革参考模板。
第三是研发体系变革,从分散到集中,技术话语权提升。具体手段表现为——解散老技术中心,集团统一研发平台、资源集中,避免内耗;重投入:2021研发214亿,关键技术(如V8TD发动机)突破;All in新能源,联合华为、阿里建立实验室,跟上时代转型节奏。
此外,从2017年的营收4699亿、利润420亿到2022年,营收6300亿、利润490亿,一汽集团营收利润的对比数据,也可以证明一汽改革的成果。
然而,硬币的“反面”是巨大争议与遗留问题:
首先是押注红旗过重,自主“偏科”严重。资源几乎全砸向红旗,奔腾被边缘化、销量低迷、存在感很弱。一汽自主变成“红旗一枝独秀、奔腾拖后腿”,结构失衡、抗风险能力差。

其次是强营销、弱体系,内功不扎实。红旗增长很大靠“营销+渠道+服务(终身保修)”,而非产品硬实力。也有说法,红旗销量部分转嫁到“一汽出行”(一汽出行科技有限公司),属于“左手倒右手”。
此外,核心技术仍依赖合资,自研深度不足,高端化根基不稳。一旦营销热度退去、竞争加剧,红旗增长乏力、价格下探的趋势近年已显现。
第三是拜腾投资属于重大战略失误、而且巨额亏损。拜腾“投资+接债”合计数十亿,拜腾烧钱84亿后量产失败、破产清算。徐留平此举被业内批评为盲目追逐新势力、风险失控、有国有资产流失嫌疑。
第四是铁腕过猛、人才流失、内部怨气重。一刀切“全员起立”,老技术骨干、资深管理被迫离岗,人才断层。激进调整导致内部不稳定、信任度下降、团队凝聚力受损。
不仅如此,在出清夏利、华利等资产时,由于手段过于强硬,引发大规模员工不满。2020年4月,多家媒体报道称,因怀疑一汽集团推进一汽夏利与造车新势力博郡汽车合资的“混改”过程中涉及国资流失问题,200余名夏利员工向中纪委发起举报。
“破局者”而非“建设者”?
从一汽发展历史看,前徐留平时代(2017年前):一汽大而不强、自主羸弱、体制僵化、内部山头林立、红旗半死不活、夏利持续亏损;徐留平时代(2017–2023年):大破大立、铁腕集权、聚焦红旗、市场化改革、甩掉包袱、高调转型;后徐留平时代(2023年至今):红旗增长放缓、奔腾难起、拜腾烂尾、改革红利消退。
短期来看,徐留平功大于过,救红旗于水火、强一汽于体制。没有他,红旗大概率继续边缘化、一汽继续“暮气沉沉”。他用极端手段完成了最难的第一步——打破旧格局、建立新秩序、激活组织、重塑品牌。

长期来看,隐患巨大、后继乏力、改革并不彻底。首先是偏科,红旗强、奔腾弱,自主体系不健康;其次是虚胖,营销驱动大于技术驱动,高端化根基不牢;第三是风险,拜腾失败、高投入、高负债、人才流失,后遗症显现;第四是不可持续,改革靠一把手铁腕,未形成制度化、体系化能力。
站在汽车产业角度看,徐留平创造了央企改革的“典型样本”——激进、有效、有代价。
一方面说明,国企可以改、自主可以高端、品牌可以重塑。另一方面说明,不能只靠一把手、不能押注单一品牌、不能重营销轻技术、不能盲目追风口。
总之,徐留平用六年时间,以“铁腕+激进+集中资源+清理包袱”为手段,把一汽从“衰老的共和国长子”拉回“有活力的市场化集团”,并创造了红旗复兴的奇迹;但他的改革“重破轻立、重外轻内、重营销轻技术、重红旗轻整体”,留下了结构失衡、体系虚弱、风险高企的长期隐患。
他是一汽的“关键转折者”,但不是“终极拯救者”。换句话说,徐留平是“破局者”但不是“建设者”。他解决了“不改革”的问题,但没完全解决“改革后如何持续”的问题。
反思
“记得当年工行给一汽一万亿授信额度吗?我只记得当时All in红旗。彼时,我的评论是——当一个品牌有市场以外的运行标准时,这个品牌是没有希望的。”针对徐留平一汽改革的“功过是非”,一位业内专家这样表示。
以下是他观点的直接呈现,以飨读者:
“我对红旗的批评只在于all in,一汽没那么需要红旗,但徐很需要红旗。其他所谓人事地震都是配合的手段。但让一汽市场化这本身毫无问题。解散总院,强化分院的底层逻辑是市场化。分权是手段,是让市场需求决定研发,只有分散权力,市场的声音才能被听见。”
“汽车是高度垂直化的行业,今天汽车国企的任何一个人都具备成为下一个徐留平的条件,关键要解决是干部还是职业经理人,对资本负责还是对人负责?”
“国外汽车公司也是贪腐高发地带,这是行业之殇,就是因为汽车行业高度垂直条件下的代理人制度。拜腾博郡,不过是交的学费而已。试问,其他车企没有折戟的记录吗?徐留平不是第一个,肯定也不是最后一个。”

“如果说现在的‘拼装车’是新势力的话,那么红旗就是它们的‘祖师爷’。快速拼装,重在外观设计、不惜血本的造势……放到今天熟悉不熟悉?但红旗的销量的确起来了,然而它今天的再次平庸是因为不可能一直输血、继续all in。亩产万斤,也因为它的‘徒子徒孙’在所谓顺应市场需求方面,走得比它更远更激进。”
“我本来一直以传统汽车‘掘墓人’自居,但等来的新玩家,还是开开心心地躺进原来的‘旧墓穴’。没有太多的变化,所以,我又开始抨击那些新势力,抨击他们新瓶子里装的还是那些旧酒,甚至味道还更差些。”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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